《星缚纪元:双生回响》-《星缚纪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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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:断链日
地球联合国中央控制中心·地下三百米
2078年12月17日·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23:47
李维博士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空一毫米,这个动作他已经维持了十七秒。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,在特制纤维制成的制服上留下深色痕迹。控制中心的主屏幕上,那条连接地月的银色光链——人类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工程奇迹“振金丝”——正在高频震颤,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,又像垂死巨兽最后的脉搏。
“振金丝张力达到峰值——97%,98%,99%——”年轻分析员莎拉的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格外刺耳。她今年才二十六岁,是“流浪纪元”出生的一代,从未见过真正的日出。
李维没有回应。他的眼睛盯着辅助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:地球自转速度已提升至28小时/圈,赤道隆起增加了0.3%,全球海平面因此变化了七厘米,数百座沿海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三分钟后,如果计算正确,地球将永久脱离绕日轨道,成为宇宙中的流浪者。
控制中心位于日内瓦地下三百米的花岗岩层中,是六十年前“末日种子库”扩建而成。墙壁上还保留着当年的标语:“为文明保留火种”。如今这火种要带着整个花盆一起逃跑了。
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鸣。这是地下城的通病——在封闭系统里运行七十年后,所有设备都带着一种疲惫的喘息声。李维想起小时候,祖父带他去阿尔卑斯山避难所遗址时说过的话:“孩子,我们这一代把地球搞砸了,但至少我们给了你们逃跑的机会。”
逃跑。多么卑微的词。
但联合国秘书长奥坎波坚持用另一个词:“毕业”。
二十三时四十九分。
主屏幕切换成全球直播画面。奥坎波的立体投影出现在控制台中央,这位七十三岁的政治家穿着简朴的灰色制服,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——那是流浪地球计划的标志:一颗倾斜的地球被月牙托起,像摇篮,也像弹弓。
“人类同胞们,”他的声音通过量子传声器传入全球每台接收设备,同步翻译成三千四百种语言和方言,“三分钟后,地球将脱离轨道。”
李维看向副屏上的实时数据:此刻全球七十八亿人中,百分之九十三在地下城或强化建筑中;百分之五在近地轨道空间站;剩下的百分之二——大约一千六百万人——选择留在地表,迎接这历史性的一刻。他们被称为“最后目击者”,大部分是老年人,想最后一次用肉眼看看太阳。
“这不是逃亡。”奥坎波继续说,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,“而是文明成长的必要步骤。六千年前,我们的祖先第一次抬头看见月亮,以为那是神祇。四百年前,伽利略第一次用望远镜看清它的环形山。六十年前,我们第一次踏上它的表面。今天,我们将第一次……借用它的力量。”
他停顿,让翻译器跟上所有语言。
“月球的引力将成为弹弓,把地球弹向安全的新家园。根据计算,我们将获得每秒42.3公里的逃逸速度,用五百年时间穿越太阳系外围,抵达天狼星系边缘,在那里借助那颗恒星的引力再次加速,飞向更深的宇宙。”
李维知道这段话背后的代价。他的父亲曾是轨道计算组成员,因过度工作引发脑溢血死在2041年。临终前老人抓着李维的手说:“儿子,记住,我们不是在逃跑,是在给人类买时间。时间足够长,也许就能找到答案。”
什么答案?父亲没说。但李维现在明白了:答案是如何在一个注定死亡的星系里,让文明延续下去。
二十三时五十一分。
控制室的门无声滑开,联合国科学院首席顾问艾琳娜走进来。这位八十岁的物理学家拄着碳纤维拐杖,步伐却依然稳健。她在李维身边坐下,没有看屏幕,而是看着天花板——虽然那里只有冰冷的岩石。
“我祖父参加过第一次登月,”艾琳娜突然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1969年,阿姆斯特朗。他回来说,站在月球上看地球,就像看着一颗易碎的蓝色玻璃珠。那时候人类以为自己是宇宙的宠儿。”
“现在我们知道了,”李维苦笑,“我们只是运气好,暂时还没被打碎。”
“不。”艾琳娜摇头,“我们不是易碎的珠子。我们是种子。现在种子要离开花盆,去寻找新的土壤。”
主屏幕上,月球的特写画面出现了。那颗银灰色的星球表面布满了工程痕迹:三百座振金丝锚固塔像巨大的钢针扎进月壳,每座塔都连接着数百根振金丝——那种从月球背面发现的奇异元素编织成的“引力缆绳”。这些缆绳的另一端,连接着地球赤道上的十二座“行星发动机基座”。
整个系统看起来就像一个粗糙的、宇宙尺度的投石索。
“最后系统自检。”李维下令。
控制台上亮起十二个绿灯——行星发动机就绪。
三百个绿灯——月面锚固塔就绪。
八千四百个黄灯——全球地下城生态循环系统进入锁定状态。
还有三个红灯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维皱眉。
“北美七号地下城空气循环故障,”技术员报告,“但备用系统已启动,不影响总体安全。”
“印度洋三号深海避难所供电波动。”
“南极‘方舟’种子库温度异常升高0.3度。”
都是小问题。在长达五百年的流浪计划中,这些问题微不足道。但李维还是说:“记录在案,流浪开始后优先处理。”
二十三时五十二分。
李维调出家庭监控画面。妻子和儿子在日内瓦地下城B-7区的强化舱里。八岁的李星抱着破旧的宇航员玩偶——那是李维去年在月球前哨站工作时寄回的礼物,玩偶的右臂因为月尘侵蚀已经褪色。
“爸爸,他们说月亮会把我们拉碎。”昨晚儿子在视频通话里问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李维当时正在核对最后一批数据,他停下手,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:“不会的。振金丝会在精确计算的时刻断开,我们会像弹弓上的石子,被温柔地弹向星辰。”
“那月亮会疼吗?”
这个问题让李维愣住。他想起自己在月面工作时的感觉——那种踩在死寂世界上的虚无感。月球没有生命,但四十亿年来它一直陪伴着地球,看着生命诞生、演化、文明崛起。现在人类要利用它,然后抛弃它。
“月亮不会疼,”他最终说,“它会继续绕着……哦不,它会获得相反的动量,飞向深空。但也许很多很多年后,我们能把它找回来。”
“就像迷路的朋友?”
“对,就像迷路的朋友。”
画面里,儿子把玩偶抱得更紧了。李维的妻子林雨对他点点头,无声地说:“小心。”
他们结婚十二年了。林雨是地下城生态学教授,负责维持人工生态圈的稳定。上周她告诉李维,第三代的“流浪儿”已经开始出现心理问题——这些孩子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,对“故乡”的概念完全来自教科书。有个孩子在她的课上问:“老师,如果太阳那么坏要爆炸,为什么我们还要拼命逃跑?为什么不等它爆炸,和它一起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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